第252章 我们早就已经不怪您了(1 / 2)
果然,到了午饭时分,情况并未好转。
村长家没有像往常一样端出“丰盛”的贡品菜肴,只有一些简单的蔬菜和米饭。
村长夫人的脸色有些苍白,眼神躲闪,似乎对自己无法提供像样的饭菜感到羞愧和不安。
而村里其他人家,想必也是如此。
缺少了关键的肉食贡品,村民们的状态明显出现了更剧烈的波动。
下午,当盛知予和江晚照“帮忙”浣衣时,发现溪边的妇人们动作更加迟缓,脸上的表情管理几乎失控,
时而露出僵硬的笑容,时而又变成一片空洞的茫然。
甚至有个别妇人洗着洗着,会突然停下动作,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水面
——嘴唇无声地翕动,仿佛在回忆什么极其久远而痛苦的事情。
空气中甜腻的桃花香气似乎也淡了些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若有若无的、陈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,以及……
一丝极淡的、属于泥土深处的阴冷气息。
夜晚降临,这个虚假的桃源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“低能量”状态。
许多村民没有像往常一样早早归家,而是在村中游荡,动作僵硬,眼神空洞,偶尔发出意义不明的低语。
村长的房间灯火亮到很晚,隐约能听到他烦躁的踱步声和压抑的叹息。
时机,正在成熟。
第三日清晨,情况进一步恶化。不仅没有牲畜,连村民们自种的蔬菜也似乎蔫了不少。
村民们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失去了“生动”的伪装,只剩下一种濒临破碎的麻木和空洞。
他们的动作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,彼此之间几乎不再有程式化的交流,整个村落笼罩在一片死寂的绝望之中。
连村长本人,也显得憔悴了许多。
眼中布满血丝,看着空空如也的院落和状态异常的村民
——他身上的“鲜活”感正在被一种焦灼和隐隐的疯狂取代。
就是现在。
盛知予四人没有再“晨跑”。
盛知予让贺南枝和江晚照去做最后的准备。
自己则拿着那卷竹简的翻译稿,带着祁赫翊,来到了村落中央地势稍高的一处晒谷场。
这里视野相对开阔,能容纳不少村民。祁赫翊紧张得手心冒汗,腿肚子都在发抖。
“知、知予姐,真的要这么做吗?那些村民看起来……好可怕……”
“怕也得做。这是唯一的机会。”盛知予深吸一口气,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。
她将翻译稿展开,目光扫过下方渐渐被异样动静吸引、缓慢聚拢过来的村民们。
那些空洞、麻木、偶尔闪过一丝痛苦挣扎的眼睛,齐刷刷地望向她。
村长也闻讯赶来,看到站在高处的盛知予和她手中的纸张,脸色骤变:
“盛小娘子!你要做什么?!”
盛知予没有理会他,她清澈的声音在寂静的村落上空响起
——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不是很高亢,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村民的耳中。
“各位……桃源村的乡亲们。”她开口,语气平缓,却字字清晰,“请听我说一段故事。
一个关于你们,关于这片土地,关于……很久很久以前,真实发生过的故事。”
她开始朗读竹简上的内容。
从李蒙带领乡亲逃离战乱开始,描述他们对安宁生活的渴望、深山中跋涉的艰辛
——找到桃花山谷时的喜悦、遭遇流贼时的惊恐与绝望、血腥的屠杀,尸横遍野的惨状
——李蒙的幸存与无边的愧疚,埋葬族人于桃树下的悲恸,日复一日的祭祀
——以及最终在疯魔与执念中绘制《桃源安居图》,幻想出一个永恒幸福桃源的过程……
她的声音没有刻意渲染悲情,只是平静地叙述着事实。
然而,正是这种平静,反而更深刻地勾勒出那场惨剧的残酷和李蒙深重的痛苦。
随着她的讲述,下方聚拢的村民们,产生了剧烈的反应。
他们麻木空洞的脸上,开始出现挣扎的表情。
痛苦、恐惧、愤怒、悲伤……
那些被漫长虚假“幸福”所压抑、被画灵力量所禁锢的属于“人”的真实情感
——如同被凿开了冰封的河面,汹涌地翻腾起来。
许多村民抱着头,发出痛苦的呻吟;有的茫然四顾,看着周围的桃林,眼神渐渐变得惊骇;
有的则怔怔地流下泪来,那泪水浑浊,仿佛积攒了数百年的哀伤。
“不……不是这样的……我们在桃源村……很幸福……”
有村民嘶哑地反驳,但声音虚弱,连他自己似乎都无法相信。
“我想起来了……血……好多血……桃花……红色的……”
一个老妇人瘫倒在地,捂着脸哭泣。
“阿爹!阿娘!!”